榆树钱儿

 小区院内的小榆树又结荚了。每次看到小树结满扁扁的、圆圆的、翠绿的树荚儿，便想起我的故乡，故乡的老榆树和我那已故的奶奶。
   或许圆圆、扁扁的榆树荚，很象铜钱的缘故吧，所以，在我们老家人们都叫它榆树钱儿，也叫榆钱儿。
   在故乡，我家的门前有棵老榆树。每到春天，满树一嘟噜一串儿的榆钱儿，翠绿，好看死了。
   奶奶最爱我家门前那棵老榆树和树上结的榆钱了。每到榆树结荚儿的时侯，奶奶就拄上拐杖走到榆树下，呆呆地看着它，从结荚到荚落，天天如此。奶奶说它救过全家人的命。
   早些年挨饿的时候，奶奶就是用榆树钱儿掺麸子做成馍才闯过难关的。我曾问过奶奶：“榆树钱好吃吗？”“好吃，甜着呢，还稍带点酸。”奶奶显得很神气，很知足的样子。我说：“我也想吃。”“别遭踏它了，怪可惜了的”。奶奶象护着宝贝似的护着它。
   一年年过去了，我在心里想着榆树钱儿的味儿，嘴角总不断有口水流出。有一次，我缠着奶奶：“别人家的小孩都摘榆钱儿吃，咱家这满树的榆树钱儿，就给我摘一串吧。”奶奶看我说的可怜，就举起拐杖，用扶手的弯勾勾住榆树枝儿，用力往下拽，树枝儿弯下头来，奶奶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嘟噜榆树钱儿递给我。我接过榆钱儿，摘下两小片放在嘴里，嚼两下，忙吐出来，顺手把它扔出很远，嘴里说：“好难吃，好没味，奶奶竟骗人。”我满脸痛苦的样子。奶奶举起手杖，照着我的头狠敲了一下：“你们呀，吃饱了撑的，吃蜜都不觉得甜。”
   奶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从此，我不再想榆钱的味儿，也不再问奶奶要榆钱儿吃了。
    有一天，一大早，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。爬起来，隔着窗子往外看，“糟糕”，老榆树的树干上有一个白白的缺口，象裂开的大嘴。奶奶正举着拐杖追赶着打爸爸，嘴里不断地骂着：“你个没良心的东西，你忘了当初它是怎么救你的命了？如今能添饱肚子了，嫌它没用了，碍事了，想几斧子把它给砍了？没门，有我在，谁也别想动它。” 奶奶象呵护小孩一样呵护着它。一边骂着，嘴角抖抖的。我发现她的脸上有两串亮晶晶的东西在滚动。
   奶奶去世的时候，正是老榆树结满树荚儿的时候。一嘟噜一串儿的树荚儿，象一朵朵素洁的鲜花儿。奶奶的尸体停放在老榆树的下面，一阵微风吹过，抖落树荚儿，一片片树荚落在奶奶的脸上、身上，象一串串泪珠。

   奶奶在似花、似钱儿、似泪的包裹下，满意地睡着。